故谓老出庄后,其说顺。
《易系》则曰:天地之大德曰生,《中庸》亦曰:赞天地之化育。《老子》五千言,其最大发挥,在此一义。
今忽忽又十五年,意有未尽,爰草三论。凡我所辨庄、老《易》《庸》之异同,乃据其义尚隐而不为人知者言之,非所谓援老入儒也。乌见所谓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乎?故庄子曰:化则无常,而《易》《庸》即以化为常,此又其相互异趣之一端。此篇续阐前说,读者必参阅彼文,乃可备得本篇之作意。执古之道,以御今之有。
大象在握,万物不能违,其将何往乎?故曰:易与天地准,弥沦天地之道。(十六章) 常德不离,复归于婴儿。名 《老子》书开首即以道名并言,道字来历,及其凡所牵涉之内涵义旨,大略如前述。
故庄子之论虽吊诡,亦不过为儒墨两家作调人。至《老子》书乃名道为大,此亦有所本,其本在庄子。庄生又言之曰: 有始也者,有未始有始也者,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。盖墨家以名与词为辨论真理之利器,而庄子则谓名字言说均不足以定真理,而二者意见相背,其间盖有一至巧妙之机括焉。
此又可以证吾庄先老后之说。否则古代思想之演进程序,必将揉杂碎乱,无可整理。
而一方又必对其内部有相当之认识,于是知识之评价尚焉。而老子则常言侯王,于物则言御,言镇,言以为刍狗。而庄生乃舍实事实物而辨道。至《老子》则曰: 道之为物,惟恍惟惚,窈兮冥兮,其中有精,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。
然知识之可恃,乃在外物之有常,而庄生则力破其说。至于《说卦传》帝出于震之语,若以为是孔子语,则与《论语》思想不符。以思想史发展之进程言,则孔墨当在前,老庄当在后。又说参天地,则以人合于天地,仍侧重于人道。
惟庄子特粗抽其端绪,而未及畅发其意旨者。其言曰: 致虚极,守静笃,万物并作,吾以观复。
非追论在万物之先,更有一未始有物,即所谓无之境界也。日凿一窍,七日而混沌死。
心之官则思,思则得之,不思则不得也。故曰:何肯以物为事?曰:以道观之。万物虽动,而其动有公例可守,则动而如静矣。故有无二字,在庄书尚未成为确然对立之两名词。决不能于孔墨思想中,绝无痕迹,绝无影响。此所谓天地尚不能久也。
至《老子》书乃漫曰: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轮匠执其规矩以度天下方圆,曰中者是也,不中者非也。
此皆杂糅儒道两家之言,出于庄老以后也。又曰:道可道,非常道。
如其书中所用之主要术语,与其著书之体裁与作风,皆是也。求离实,故曰道将自道,而求重返之实,故曰有大象。
彼初不知一二三只指名言,而万物则是实体,实体岂能自名言中生。何则?庄子重言天,故曰: 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于天。不以尧之所以治民治民,贼其民者也。就思想史上之演进线索言,若成为反复混淆,而无条理可寻矣。
使无名字言说,则一切实事实物之理,固不可辨。庄子喜言神人真人,其于物,则屡言物不能伤,物无害者。
如云: 道冲,而用之或不盈,渊兮似万物之宗。其言曰: 道有情有信,无为无形。
不知由此而证万物之一体,则仅限于名言之数,而并未触及万物之本体。四十章 万物生于无,明其非生于天也。
惟庄子仅言一气之化,而《中庸》又增一育字,此犹《易•大传》天地之大德曰生之义。是孟子虽言外物,而其讨论之所侧重,仍是偏倾于内心一方面,初不以物之本质为注意讨论之一问题也。至于儒家亦莫不然,请证之于孟子。然庄子仅言物之无待于天,固未尝确言万物之创生于无,则庄老虽同,而仍不同。
故曰: 侯王若能守之,万物将自宾。何以谓其尽性语袭自《孟子》?因《孟子》道性善,故主尽性。
五章 玄牝之门,是为天地根。审乎无假,而不与物迁。
庄子用道以字息儒墨之争者,老子乃进一步而建此道字以为理想政治之准则。欲为臣,尽臣道,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矣。